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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柑·诗歌选·2024

精确日期已不可考 但至少是上一次发诗歌选后至今的。

人类

与树交谈,学鸟是怎么做的

亲吻皱纹的缝隙间,和抽烟一样

冰面上滑倒数次了,这只鸟

从来没有长大过。在强大的气流里

只是更善于调整姿态和隐藏疲倦。

太阳爱它的子民,唯独忘记

喜阴的植物。被归为叛徒之前,

鸟仍然与他朝夕相伴。

与星空聊天,学船是怎么做的

在浪与浪的停息处残喘,修建港口

在山上造天文台,人类的船

一直都不曾出发过,迅猛的潮汐力

要按亿年来计算历史。

和上帝对话

他给我点烟,谈论那个堕胎的邻居

我并不否认,雨是必经的,清凉也是

“你和一些家禽并无区别”

是的,当我主动说起爱情。

拿木头修缮门窗,抵御寒冷,火坑在

门外烧得旺。吃肉,抽烟,相约足浴

上帝他不是狗娘养的,所以洁身自好

据他说,他有什么精神洁癖,我没听懂。

但我还是个冷静的杂碎,想要写诗赞美

新时代。畜生们,寻找一些好的地方

允许你郊游、打牌、听音乐

但不许做爱!

爱情

胶卷打开晨昏的门,钥匙碎裂,我们

手牵手说话,春天。锁口是卷轴

里唯一说话的东西,上帝是一种没有叫声的钢琴

在一切中反复奏响爵士。睁眼就是天花板

开枪啦,喜洋洋的孩子们隐形,故事顺畅得

不需要修辞。对你,我的和弦分解到一半,就要

起身为你煮咖啡。

钥匙

机场的夕阳正像海水一样,他的双耳

灌满无数把钥匙。出于同情,有个女子

搀扶起儿时的自己并教他放声大笑。

水洗樱桃树,旧时间的旅客在门前打转

保温杯在泥浆里打滚,气密性在老城市

和老人说话。越过树,无处落子的太阳

手无寸铁,停止与童年对视。

凌晨

无疑是走在未解冻的一只草鱼的脊椎上

扭动,窄门和独自写故事的儿童

石子在弹弓上了,月亮一块一块地暗下

你妄图抓紧手的影子,而审判的声音很快

到地面上,狡猾的孩子早早熟睡

而真理就是:上帝不会错怪任何一个人

树在太阳下结网,匍匐在夏天,那么梦成为累赘

向来,我们在钢丝绳上躲避记忆,对人类来说

保持平衡是一门必修课。轨道开裂,天黑下来

火车头上我们得到爱情,这使自尊心受到迫害。

无需关心结果的生物往往是亲水的

爱人

你还是不肯开口吗,女士,和弦外

一万个孩子,不止舞蹈

节奏它不肯饶了你,重复的力量

延续着一口气,两把黑色雨伞

注视着你,正如父亲那样做的。

当我回想起一些错误,故事仿佛

酒杯碰在一起,早春的风和雪达成默契

无辜的人们打起喷嚏,罪人已然熟睡

切莫想起爱情,除了疼痛,朋友

你对他的印象仍是空白。

真理许多,我们的谈话越过了它

没有人注视的街道没有歌声

我们是见面的稻子,无恨的眼睛

自然生了非分的爱意。

当你面见天国,上帝们成群结队

被月光切割的孩子吹口哨,这个

世界里没有戛然而止的东西,除了你

除了最骄傲的爱和太阳,我们

在各自熟悉的床上各自睡着,人类

仍然居住在语言的断层。

一堆碎片

因为想念童年,身上长满发黄的信纸。

牵着爷爷的手,买酸奶和蛋挞,听说作业

又被妈妈翻开,还好没翻出已经做好的游戏攻略

因为要带你回家,中途退出游戏的你在河堤上大哭

爷爷很难堪。

打闹时同学突然大哭,学前班的你就知道要

保持距离。弄丢彩笔的你,恳求同桌能借你几支。

校门口的漫画从五块涨到六块每周,于是帮前桌

多写一次作业。某个午后的美术课,你从手臂里

醒来,汗渍印满了三八线以内。

有风的时候会折五角星,全部塞进一个玻璃杯,

后来你怎么又把它弄丢了?

冬天多加一副手套,耳朵又起冻疮,终于

揉出茧子才好。面对寒冷,你手足无措,后来

还要戴围巾才能不咳嗽。一次

去补习班,被叼烟的混混抢走午饭钱,

当时怨恨烟草的你,如今三天一包已经算足够自律

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被你问到这点我只好羞愧。

后来打篮球,惹到混子,被他们堵在楼下的你,发现

你的朋友背对你走开,像不认识一样。过了两年

你才敢跟父母说,他们也不语,像是在抽烟。

你最终也没有下定决心减肥,那时,那个女孩

亲口告诉你:“你确实是拿不出手。”坏的启蒙

让你颇善于讲笑话和保持体面,于是沉迷游戏的你

常常在网吧待到深夜才肯跑回家。

因为这些,你的生活简直一团糟。你在的未来,怎么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被赶出童年后,活得像个游荡的流氓,在不同的地方

埋在手臂里度过许多个类似的日子。

混音

关闭底噪,人生的狭长感就包裹了呼吸

侥幸在主语失格的话里打转,

为了幸福他算白费了一些功夫。

多少日子爱草原和海,月球肯为它们停泊

如今铁轨连接骄傲的语言

面对无奈我们还是一夜无话

对梦有要求的孩子

今夜会以另一种方式入睡

锁孔

你忍受太阳时,一些微妙的和声偷偷进行

几次高音的撞击。潮湿退回到标点位置

像钥匙别在腰间,我想我

受冲击与主动进入锁孔的日子足够高涨了

人群几乎淹没了我的语言

在曾经的语言里,高高的黄土与矮矮的人们

这干巴巴的语法中没有你这样一个

与数对眼睛相接,重合

正如无数个瞬间

我们把酒杯碰在一起的时候

蔚蓝

是否与梦一致,没有任何疼痛

一阵一阵清洗眼睛和肺

眼珠清亮的少女戴着珍珠项链

少年爱温暖的港口胜于爱母亲

睡意笼罩着渔村,仿佛喉咙嘶哑

星空在鱼群上反复组成几个短句

上帝是个骗子,但至少他诚实地写作

时间是他唯一值得推敲的小说

虚无和荒谬最终都随着钟表消失了

红色的日出里闪耀着几片雪白的羽毛

鸟的存在比飞翔更加美妙

卸妆

为了叫她卸妆,白费的心思被自己拆开又复原,梦湿淋淋的。你没肯说真话,面对二号

线的恐惧,冰淇淋一样打翻在短裤上。八月

不是一脚刹车,在上山和下山的路径里,花

独自生了一堆又一堆。因为几场灾害,横在

人类未来的,不止是四季和死亡。你使劲的

呼吸,在世界里,这些努力像一把攥在袖子

里的手枪。

上下游

几次交手,火车的铁轨震颤,像雪花落下

沉在湖里。不要再对我讲你新奇的旅程和

心里沉闷的回声。叶子落在爱人的额头,

竟然像一辆变道的出租车,让你重踩刹车

周游在世界身边,以她为质心的梦已经稀

释成啤酒,全喝进膀胱里,一轮又一轮。

晚安,世界的爱人们,在河南的高速上,

我突然意识到,应该是你们为黄河分出了

上下游。

安娜

坚硬的东西稍微倾斜了一些

在永恒中每一缕呼吸都是抵抗的过程,安娜

不要再越过铁轨,跻身麦子之间,装扮你的北方

你说:火车驶过中国,与生命一样厚重而无用

而世界早已化好全妆,站在上帝旁抽烟

女贞叶

回头看看你的香烟盒与积攒的胃病

水毁之后,你看着绕行的几年也居然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看到视频里别人如释重负的幸福必须快哉快哉

如今你平躺在床上,季节用汁水浸泡着秦岭的骨骼

可怜的风暴正玩弄在蠢货的手掌心

这个蠢货手中握住几片雨打湿的老女贞叶

二四年秋季

秋季尤其缺乏性快感,树的头还没开始剃,就连妓女也要穿厚丝袜了。

秋季是爱听抒情曲的女人,是罪恶的客体,一切幻想的暴力凌驾在她身上,这集中体现在你的梦遗。

秋季把伪善全部披在她身上,操她妈的你以为老子不冷?

秋季平铺在中国的两条河上,对粤语和维语都有涉猎,不坐火车,收集树的叶子,像收集夏天的精斑。

秋季把自己的肺都挤出血来,拿鼻孔对着北半球吹气,抽烟所以地球焦黄。

喜恶记

这城市睁开眼

我就闭眼

晚春

晚春的时候,你不喜欢

冒出的手汗和打火机的声音

晚春的时候,我喜欢

影子越过小憩的老人,影子抱住身后的树

时间线在他的身上打了结,以外

我乘坐火车经过半岛。

名副其实的十二月已经来了

因为痛哭,你发了疯地称量慈悲的重

经过几次验证,你不算站得住脚的好人

银色

让大桥倒塌,人们腹死胎中,所有暂停的露水

都重新成为水汽

让轮子不要旋转了,它的噪音

早就开始让你滋生疾病

让所有按计划发生的事都被绞死

要砸碎一切玻璃制品和冰凉的药水

就算嗓子再哑你也要说的呀

说说你折断的骨头,湿透的爱

和从未封装的遗书

就算脑子再疼你也要想的呀

想想你半截的童年中横着的那条蛇

无数阴冷的冬天它一直伴着你,直到死

想想你天生对悲剧的先验性,像是只灯泡

在通电之前就开始发热

跛柑 · 公众号原文

写于 2024年12月25日 0:00·最后编辑于 跛柑2024年12月25日 01:12 陕西原创跛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