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犯2
狱警带我吃断头饭的时候,我有点没胃口,草草吃了一点就躺床上睡觉了。 我小瞧了这个夜晚,床板正在夺走所有体温,好多个冷颤之后,我想我应该自慰。进这里已经两年有余,再没有体会过射精的快感,冷冷的灯光逼着我,像一种蔑视。我又想往地上一摔撒泼打滚,让狱警关灯,但我又觉得毫无意义,一个满足性快感的人和一个饥渴的人,在针管打完一分钟后都是死透了的人。 就要死啦,死啊,是他妈的死亡,就是把我这具躯体关机,然后把我的灵魂往随便一个地方一扔,那个地方是否真的存在不重要,对,同样,我的灵魂是否真的存在是个值得辩驳的问题,但无需辩驳了。 我应该哭吗?我哭不出来。一股从大脑到腿、手指到睾丸的沮丧感爆炸出来,在这具身体里死命冲撞着,我拼命地抓住喉咙咳了几下,就像周五的晚高峰中红绿灯稍稍放行了三十秒。
我不该没胃口的,我真后悔。 小的时候,每个周末妈妈都要带我吃一顿牛肉米线,卖九块。翠绿葱花飘在红油汤面上,牛肉粒好少,老板会特意全放在雪白的米线上给客人看。先吃荡在汤里的花生米,再把米线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扒拉,吸干净上面的汤汁再开始咀嚼。等喝完汤,把汤底的肉全捡起来才算结束,大汗淋漓。妈妈在周末对我不苛刻,她允许我从下午六点半看电视到晚上九点。 上学的时候,常常被一伙人欺负。领头的人叫棍子,他一遍抓住我的头发一边把我的头一遍又一遍往墙上砸,还非当着好多人的面不可。我稀里糊涂的,当时感觉不到丢人。 到了青春期,一见到某个女生就脸红,心脏跟个定时爆炸的炸弹一样。我开始在书上写她的名字,在笔记本上写她的名字,就好像这样做会有用一样。我开始希望:棍子能在人少的地方打我。 直到老师翻开了我的书,把她的名字念了出来,老师问:“你们在早恋吗?”女生当场摔了门走出去,我那时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后来,那个女生让棍子把我抓住,她亲手打了我几耳光,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几乎哭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趁妈妈没有起床,我把菜刀放在书包里就去上了学。那天我把刀架在棍子的脖子上,他眼神里的困惑不解和害怕,我还记得,我只是逼他承诺再也不要欺负我,他答应了。 停课反省的时候,妈妈没有怎么跟我说话,每早给我留下早餐就出门,半夜才回来。 回学校的那天,我挺胸抬头。同学们没有用嘲弄的眼神看过我,反而分分低下头躲避我的目光。那个女生主动来跟我道歉,我没有理她,让她有些下不来台。 我知道,那时我就尝到了暴力的甜头,我本以为我能掌控它的。 我开始跟另一群杂碎“混社会”,为首的叫四眼。他家里阔绰,常常带我改善伙食。为了这份关系,我几乎每周都要打架,帮他们打架。这段时间,我见了不少世面,第一次去KTV,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喝酒,借着酒劲,他们说我是他们最好的兄弟,我说我也这么想,他们嘿嘿一笑。 还记得一次吃下午饭,来了七八个混混,一来就嚷:“操他妈的四眼,老子今天干死你。”我立马把桌子抬起来,往他们身上扔。趁他们乱了阵脚,我赶快带着四眼跑,眼看马上要被人追上,我回头就把那人抱摔到地上,我回头望着四眼,他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找人,你拖一会儿。” 拖到他们打累了,身上见了血,救兵也没来。没钱去医院,像一只断腿的狗,月亮真圆,香烟点燃那一刻我想到了妈妈的眼睛。 妈妈那晚也没有睡好,看着我遍体鳞伤地回家,默不作声的,但我听到她半夜在哭。 后来我质问四眼,气氛搞得很难看。直到四眼的那句话:“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话?”我突然冷静下来,低头说了句对不起。四眼给我了一拳,走了。 我确实没有资格这么对他说话。 后来初中毕业,进了职高。妈妈找了新的男人,每个周都会给我一些钱,她常常给我写信,我没怎么看过,嫌唠叨。
写于 2024年11月21日 20:30·最后编辑于 2026年7月28日 23:14